肥宅怎麽就突然快樂了起來?


當肥宅快樂體成爲一個暗號,大家就容易知道誰才是友軍。

可樂是肥宅快樂水,披薩是肥宅快樂餅,全家桶是肥宅快樂桶……仿佛是在一夜之間,“肥宅快樂”體風靡了大江南北。

肥宅,字面意義就是肥胖的禦宅。所謂肥宅快樂體,簡而言之是一個愛稱,可以應用于一切令肥宅快樂的事物上,比如這張網上流傳很廣的“肥宅快樂九宮格”。

喵星人令人快樂,那就是肥宅快樂獸。索尼手柄令人快樂,那就是肥宅快樂手柄。大家第一次發現,這世上有這麽多事物存在共通之處,而它們的共通之處,則可以借由“肥宅快樂”四個字完美地體現。國內互聯網再一次爲一個詞而沸騰。

但何止國內,肥宅快樂體已經遠銷海外,和“我TM射爆”一樣爲文化輸出做出了貢獻。

上周末,擔任過《蟲師》《回轉企鵝罐》《JOJO的奇妙冒險:不滅鑽石》等動畫人設、作畫監督的西位輝實老師,遠道而來參展上海大型漫展“COMICUP魔都同人祭”。

她一回日本,就在推特上發了條感想:“中國禦宅界把披薩叫作‘肥宅快樂餅’。真是妙極。”有其他朋友也補充可樂被叫作肥宅快樂水,西位老師也欣然轉發。

另一位朋友呈上全套肥宅快樂系列,西位老師感歎:“要是有肥宅快樂系列的T恤,我就買了呀。

就這樣,中日兩國人民又一次達成共識,在肥宅快樂這件事上促成了親切友好的交流。

與此同時,越來越多的朋友開始好奇,肥宅快樂體怎麽就火了起來?最早到底是由誰發明了這個詞?肥宅們到底怎麽就突然快樂了起來?這也是我希望解決的問題。

簡單搜索一下的話,會發現網上有一些較爲資深的肥宅快樂體使用者,都說自己是從網絡漫畫家孫渣那裏最早看到了這個詞。

我按圖索骥,去翻看孫渣的Lofter博客,確實,在今年2月份就已經出現了“肥仔快樂水”的蹤迹。

孫渣認爲,玻璃杯裏的可樂要比塑料瓶裏的好喝一倍。底下的肛泰官方微博(真的官方)則提出,聽裝的凍到有冰碴無敵好喝。總之是在可樂帶來快樂這件事上達成了一致。

可樂顯然爲孫渣帶來了一個難忘的2月,他接連幾次贊美它帶給人的快樂。

當時因爲是“年底了,一點開心的事情都沒有”,孫渣就准備買兩箱肥仔快樂水,假裝是別人送的。肥仔快樂水這幾個字精妙就精妙在,當即就讓底下的評論笑了5分鍾。

緊接著一天過後,孫渣樓下的小賣部老板就“送”了兩箱肥仔快樂水上來,“說是過年禮物”。孫渣很感動,然後收下來發了博客。

這時候,底下已經有評論誤把肥仔快樂水稱作“肥宅快樂水”。更有意思的是,一位朋友猜測,“結合上一條,一定是孫老板給了小賣部老板粉紅快樂紙作爲交換”。

粉紅快樂紙,這也是個精妙的叫法。五個字抓住了本次肥宅快樂風潮的精髓--美好的事物總能快樂化,繼而肥宅快樂化,讓大家頓時愉悅起來。

孫渣在2月份發的這連續三條肥仔快樂水,奠定了他在本次肥宅快樂風潮中的重要地位。

但到了今年5月,肥宅快樂體已經如日中天,此時有人提議孫渣去申請一個肥宅快樂水的商標。孫渣也承認,這並非是由他發明的詞語,他自己“也是看別人評論學來的”。

那不是來自孫渣,肥仔快樂水又是從何而來呢?

我們接著來逐字分析一下。肥仔快樂水中的“肥仔”二字,粵語中說得最多。而通過微博我們可以發現,早在幾年前,就有一些繁體字用戶會用肥仔水指代可樂。

肥仔水在粵語中有自己的本意,指專門爲嬰幼兒設計的腸痛藥,但大概是廣東、香港人民發現這個詞更適合用在可樂上--可樂“肥過肥仔水”,所以才有了引申。

可樂“肥過肥仔水”

只不過從網上看,肥仔水這個引申僅僅是說粵語的朋友們在極小範圍、甚至是個別使用的,也缺少最爲關鍵的“快樂”二字。但它們與肥仔快樂水已經十分接近。

而微博上第一條明確使用“肥仔快樂水”指代可樂的(而且是百事可樂,但底下有人推薦換成可口),其實出自去年12月。整個2017年也只有這麽一條。

但在接下來的2018年1月、2月,也就是孫渣在博客中使用肥仔快樂水之前,微博上已經開始出現數條肥仔快樂水或者快樂肥仔水的說法。

無可否認,孫渣在這個詞的推廣上起著一些作用。因爲在2月,就有一位微博用戶提到他是該詞的源頭。

從這位用戶的發言中也可以看出,可樂與肥仔快樂水之間的完美聯系,即使是老一輩也能快速明白。可他不知道的是,這個詞的潛力將在未來幾個月爆發。是金子總會發光的。

也正是從這些早期肥仔快樂體使用者中,我們能發現另外幾位重要的推廣者,甚至可能是一大發源地。

其中之一,就是人稱“秦先生”的遊戲主播Mr.Quin,他在直播中的口癖被廣大愛好者叫作“大秦話”,“驚了”“真雞兒……”一直在遊戲圈廣爲流傳。

他與另一位主播全撸剩飯,也就是經常被秦先生深情喚作“天哥哥”的韋天,很早(從微博判斷早在2月前)就開始把可樂叫作肥仔快樂水,舉例說明就是“可樂是天哥哥的肥仔快樂水”。

天哥哥的微博充滿快樂,是他拼全了肥仔快樂的最後一塊版圖

從這個意義上說,肥仔快樂體其實也屬于大秦話的一種。只是它走出了更爲廣闊的疆土,雖然沒有在遊戲圈內像其他大秦話一樣廣泛使用,但卻輻射到了一大片互聯網圈子。

跟不上跟不上

從最初粵語中極小範圍地用肥仔水指代可樂,到孫渣、秦先生、天哥哥等人無意識的推廣,再到肥仔二字逐漸被肥宅取代(當然肥仔版並沒有完全消失,只是被肥宅版的風頭改了過去),肥宅快樂體的流行只用了短短幾個月時間。

這很大程度上也依托于如今肥宅二字的深入人心,這是一個頗具時代氣息的詞語。

肥宅和死宅一樣,最初都不是什麽好聽的詞語,但隨著越來越多的宅男、宅女以之來自嘲,它們的貶義在減輕。只要是宅,基本都可以自嘲自己是個肥宅。

去年DNF玩家還曾在一個街訪節目中,被一名女生叫作“死肥宅”,無奈只好穿起西裝打團。死肥宅實在太難聽了,有DNF玩家化用周星馳在《喜劇之王》中的“死跑龍套”典故,提議就算一定要叫肥宅,也請不要加個死字在前面。

這其實就是自嘲的好處,自己嘲諷自己知道分寸。我自稱肥宅,總比別人叫我死肥宅好聽一些。況且一個人拿來自嘲自己的話,往往就是要你們別再說了。

而自嘲的人多了,肥宅這個詞就顯得越來越中性化,甚至開始出現分支。按照通用的三分法可以分爲:自稱肥宅的帥逼、自稱肥宅的美少女,以及誠信肥宅。

那些明明不胖卻非要自稱肥宅的朋友,就算不得是什麽誠信肥宅了。

圖片來自微博@中林義貴

我們可以看到,這幾個月正好關于肥宅的調侃或自嘲,處于一個井噴的狀態,前有投票數據解釋肥宅究竟做錯了什麽:

後又有表情包爲肥宅系統分類:

這些都爲肥宅二字添上了濃墨重彩的娛樂精神,有趣的靈魂都變成了200多斤。娛樂精神一集中,就很容易在某個關鍵節點爆發,而這個節點,就是肥宅快樂體。

到這時候,肥宅已經不是原來的貶義,甚至後來的中性詞語了。它已經成了一個暗號。

比方說,推特上的西位輝實能夠懂肥宅快樂水的意思,並且能夠欣賞。那麽同在推特上的川普可以做到這點嗎?很難,大家應該都沒法認同川普和我們是一個圈子。

相反,抱著肥宅快樂盒的央視主持人張騰嶽就會和我們對暗號。

當肥宅、肥宅快樂體成爲一個暗號,大家就容易知道誰才是友軍。

記得去年一整年都很流行“喪文化”,大家跟葛優一樣癱、跟馬男波傑克一樣無可救藥、跟佩佩蛙一樣悲傷、跟鹹魚一樣沒有夢想,本質都屬于自嘲、解壓與圈內人相互尋找認同。

而肥宅、肥宅快樂體也是自嘲,能夠帶來快樂的當然也屬于解壓,只不過這一回的表現形式與喪文化截然相反,相比早前的“佛系”又沒那麽雲淡風輕。

但是既然有喪的、有佛系的,總得再加些快樂吧?生活就是這樣,充滿了喜怒哀樂。借助肥宅快樂體,我們可以看到在這世界上,其實有那麽多令人快樂的事物。